那是六月的一个深夜,球馆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,迈阿密与波士顿的第七场决战,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四十八秒,比分牌上跳动的数字——102比101,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,稍一触碰就会断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球场右侧底角,那个位置,站着一个名字叫穆勒的人。
如果你翻开NBA的历史档案,会发现这个名字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总决赛的关键词里,他不是全明星,不是最佳阵容成员,甚至不是球队的常规首发,在这个系列赛的前六场,穆勒场均上场时间只有11分钟,最多的一场拿了9分,当解说员在赛前例行公事地介绍双方阵容时,提到穆勒的名字时甚至语气平平,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上的倒数第二项。
但总决赛的魅力,恰恰在于它从不按剧本上演。
就在三分钟前,凯尔特人的核心控卫在一次突破落地时扭伤了脚踝,被迫离场,迈阿密的主教练扫了一眼替补席,目光在穆勒身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,那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——球队的轮换阵容里,只剩下这个平时负责在训练中模仿对手第六人的无名之辈还能上场。
穆勒走上球场的时候,表情平静得像在打一场普通的季前赛,他微微低垂着目光,双手在球衣上擦了擦汗,然后站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上,没有人注意到,他走向底角时,左脚在地上多踩了两下,像是在测试地板的弹性。
凯尔特人的进攻回合,球在弧顶传导了两次,然后被转移到右侧,杰森·塔图姆持球,面对穆勒的防守,这是一个身高差了十二公分的对位,塔图姆背身接球,往里压了一步,然后转身后仰——穆勒明明已经被晃起了重心,却在空中拼尽全力伸直了左手,他的中指碰到了球的底部,改变了那道弧线的轨迹,球砸在篮筐右侧,弹向了对面的篮板,然后被迈阿密的中锋抢了下来。
那一瞬间,整个球馆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随后,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但真正的胜负手,还在后面。
迈阿密叫了暂停,回来之后,球被交到吉米·巴特勒手中,凯尔特人采取了包夹,巴特勒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将球甩给了弧顶的洛瑞,洛瑞没有出手,而是做了个假动作,然后一个击地传球找到了切入底角的穆勒。

所有人都知道,球会给到巴特勒,或者阿德巴约,没有人想到,球会落在一个场均3.4分的角色球员手中。
穆勒接球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他身后是疯了一样扑过来的防守者,面前是篮筐,如果这是电影,接下来一定会是一记绝杀三分,或者一个隔人暴扣,但现实的总决赛从来不是拍电影,穆勒做了一个所有教练都会在录像课上批评的动作——他没有投篮,没有突破,而是在对方球员即将扑到脸上的瞬间,把球快速传向了底线的空档。
那里,无人防守的邓肯·罗宾逊接到了球,三分命中,104比101。
赛后,无数人在问同一个问题:穆勒那一传,到底是看到了,还是蒙的?
只有迈阿密的助理教练在更衣室里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知道吗?过去四个月,每次训练结束后,穆勒都会留下来加练那种底角被包夹后的转移球,每天四百次,雷打不动。”
这就是穆勒的故事,他不是天之骄子,不是超级巨星,甚至不是球探报告上会被标注的名字,他只是那个在训练馆里流了最多汗、在板凳上坐了最长时间、在所有人都不抱期待时默默准备好了的人。
那一夜,他的名字被永远刻进了NBA总决赛的历史里,不是因为一个绝杀,不是因为一个盖帽,而是一个被所有人忽视却又被命运选中的传球。
穆勒的左手,在那一夜改写了剧本,而剧本的名字,叫做“唯一”。